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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南方影展,南方影展,華人焦點

跑一場沒完沒了的馬拉松 – 專訪《呼吸》導演何蔚庭

1 十二月 , 2006  

文╱蕭紫菡

二○○五年,我們聽見了某位導演,以一部十五分鐘的短片《呼吸》,在坎城連拿下「柯達發現獎最佳短片」與「TV5青年評論獎」兩大獎。對台灣觀眾而言,這部短片,除了帶來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影像及敍事風格之外,也帶來了「何蔚庭」這個名字 ── 一個三十餘歲、出身於馬來西亞的導演,平常以拍廣告為業。而這個身份,讓他在做出《呼吸》之後,所談出的一句話是,「我需要走這麼遠才拍一個東西!」

這麼遠,除了意謂自己從紐約大學畢業後,一路從美國、新加坡、走到台灣來紮根,八年後,才在忙碌的生活和沒有輔導金支援的異國身份裡,咬牙拍出了自己的《呼吸》;另一方面,也意謂著,自己從最初那喜愛電影的小孩,一路成長、摸索至今,始終認定自己選擇了電影這條路。

 

電影不是全部,是生活中的一件事

1456f0a5546c3c「小時候,馬來西亞電影不多,我多半看周潤發、周星馳,警匪片、或好萊塢。高中時,我就愛寫電影評論,寫寫這部電影哪裡不好、怎麼拍會更好。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如果我自己來拍,是不是有可能比他們拍得都好?然後,我決定要拍電影。」

此話一出,許多親友不免擔心這是份沒前途的「差事」。但,這青年不知哪來的硬頸子,高中一畢業,就飛往國外,沒有足夠的學費、語言還不太通,但,「我還是去。」妙的是,他一心想進自己嚮往的紐約大學念電影,卻因為苦思如何以最省錢的方式修讀學業,而選擇先在其他學校修學分,一路輾轉花了六年、先後在加拿大及美國讀了好幾個學校,最後才在紐約大學結業。

「現在想起那段日子,有點不可思議,你隨時都在想錢怎麼來、怎麼算,怎麼規劃可以花最少的錢到達目標,那是很龐雜又容易讓人不耐煩的思考…但是,這也影響了我後來一路的做事方式。」

 

 當個普通人也需要能力

他說,自己總是得邊走邊想,一如後來離開了美國,在新加坡待了幾年覺得不適合,到台灣發現了蓬勃的生命力而選擇待下…每段飄移的過程,他知道自己熱愛電影,但,「我總得先想怎麼生活。」

房租、語言、工作,那是很實際的窘迫,然而,也正因如此,他發展了在生活裡創造的能力,「我從不把接廣告當成是拍電影的『退路』,那也是一份專業,我在這份專業裡磨練影像能力的基本功,也幫助了我日後可以用兩天半就拍出『呼吸』的能力。」

而面對生活之餘,他必定有個時期,要求自己靜下來寫腳本,他說,「當你真的想拍電影,怎麼樣都可以,別說錢不夠、沒機會,你最少都還可以寫。」而重點是,他說,在拍電影之前,你先是個人。

「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一種,每天說自己看了多少部電影、哪部電影如何、之後要拍什麼電影的人,電影不是只有『拍電影』,它和你每天做了哪些事、喝了什麼咖啡、看的是什麼書…都有關,總而言之,它是你對生活的想法才對。」

所以,他說自己從紐約大學畢業後,待在美國的那兩年半,他刻意不找電影相關的工作,而選擇去教小學生電腦,「我就想當個普通人,」因為,用力生活,也是實踐電影的過程。

 

找到你內在的節奏

在《呼吸》之前,何蔚庭在紐約大學時期也拍過幾部令人驚豔的作品,其中有部很特別,是他在紐約大學的一個課堂小作業《最後一分鐘》,在這一分鐘的影像裡,沒有聲音,沒有對白,只見一個男子在電視機前,觀看自己謀殺女人的過程。 何蔚庭運用了極為精準的蒙太奇,讓「謀殺」這個動作,在短短的一分鐘裡堆疊出一種致命的力道,在無聲無言底下,一分鐘,卻將什麼都道盡。

「這部片跟『呼吸』的風格很像。」快速、簡短有力,而他的影像時常對白不多,看似很安靜,卻因他擅長抓住節奏,反讓無聲的影響裹住了滿滿的內在爆發力。

「重點是能不能抓到那種觀眾內在的節奏,在那觀影間,一眨眼、一個呼吸、人物的語言和語言之間的空隙…」

同樣地,他在紐約大學電影節獲獎的畢業作品《still》,同樣用極為簡潔有力的手法,剪接出一部不黏不膩卻回味無窮的小品。全片二十七分鐘,對白不超過四百字,內容描述的是因為一連串的巧遇,讓華裔幫派分子-良,對一名他全然陌生的女子產生了愛慕之情。他因為意外地獲得這名女子已逝丈夫Frank不經意地拍攝的照片之後,他決定去見她,告訴她他喜歡他,最後卻在說出口前遭遇死亡…巧遇、偶然、意外,用說的或許不難,但要用故事與節奏感讓真的在影片結尾時在心裡驚嘆一句:「命運!」卻不太容易。「指導教授一開始看到劇本還不太贊成我拍攝,我告訴他:『你讓我拍,我會用影像說服你。』」作品一完成,教授很滿意,「影像總是比我用說的或寫的,還傳達得多。」

他笑說,「可能是我自己是個不愛說話的人,時常要換新環境,語言不太通,又常用錯字,」而久而久之,他在這樣看似是內在的「限制」裡,卻發展了對白之外的敏感。

他說,限制是創意的開始,無論是外在或內在的限制,都有機會成為你特質的一部份。

 

 做跟別人不一樣的自己

「每部電影我都期待自己能盡情地玩。」從學電影以來,何蔚庭說,自己總一直在每部片裡尋找,有什麼是自己還沒嘗試、探索過的?不斷地拍,是為了不斷地練習,而不只是為了參展。

「國外的教育讓我在不同的練習裡,鼓勵我去做和別人不一樣的自己,這似乎是台灣目前比較缺乏的一部份,大家很容易看到誰做的好,就一味地往那個方向走去,原創性的作品反而難以出現。」

而這不斷地練習,也同時意謂著不斷尋找自己,「從紐約畢業後八年裡,我都沒有什麼檯面上的作品,那當然會讓人焦慮,但是,我想起之前在美國有個二十三歲的導演,在二十三歲時一舉成名,之後卻再也沒有起來過,這意謂著你二十幾歲時怎樣不代表你之後就會持續下去,你二十幾歲時沒有怎樣也不代表你之後不會怎樣…,總之,不能說你沒成就就不繼續…」

「就是堅持,這是一場沒完沒了的馬拉松,你永遠想知道更多、想挑戰你自己。」而在這場馬拉松裡,他從當初那說要拍電影的馬來西亞青年,一路走至現在的何蔚庭,需要的,不只是愈來愈強的能力,還需要一種願意等待自己的能力,等待自己將限制轉化為特質,將生活甘苦提鍊成自己獨特的語彙。這是一場沒完沒了的馬拉松,必備的,是一股堅持繼續呼吸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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