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南方影展,南方影展,華人焦點

南方動畫點評 – 2014南方獎評審專文

31 十月 , 2014  

文 / 謝珮雯

2014年南方影展進入14年,在各類競賽的徵件表現都更顯豐富,動畫類在2014年表現相較往年又更完整精彩,使得選片上難度提高許多,也因而有許多遺珠之憾,也說明決選的9部競賽動畫片更為強大,今年的選片廣度上也很多元,九部中共有五部手繪平面動畫、一部2D動畫、一部3D動畫,一部動態影像、一部偶動畫。

五部手繪平面動畫,其特色風格也各有巧妙,分別是未央歌、黑熊阿墨、逆石譚、少女狂想、游出自我,其中逆石譚是來自香港的導演作品,另外四部分別是台藝大與北藝大的學生作品,值得再一提的北藝大的作品甚至不是畢業生作品,說明在評審眼中,作品的優秀程度是由作品本身表現出來的,並不因為導演的年紀而有任何影響,當然這五部作品的題材也有大有小,比如遊出自我呈現的較像是主人翁一個念頭的轉變,少女狂想表現了時代流行的諷刺,屬於小品概念、小世界的概念傳達,而未央歌與黑熊阿墨相較之下就有較大的格局,分別都提到了人與文化、人與記憶的大方向,格局中的韻律節奏也顯得較為平穩、踏實,最後再提這部來自香港的逆石譚,如果以發展為電影的前提來挑剔,這部片是五部手繪平面動畫裡整體架構最為完整一部,不管是劇情鋪墊或是形式寓意上,假使未來將其轉化為長片,是較為合理的。

「逆石譚」是一部以崇拜儀式來表達自我表象崩解的影片,今年的參賽片裡,逆石譚可說是感官連結最強的一部片,我認為歸因于這部影片的完整,這裡指的完整是導演其處理出來的電影感以及主人翁身處的環境營造,首先畫面的細節已經相當程度能夠感受到生活上及文化上的異質詮釋,片首主人翁般運石塊上樓,當一個鏡頭一個鏡頭開始介紹這棟住屋大樓時,比如電梯,比如狹小的走道,雜處的居民,都漫著一股濃厚的亞洲意味,刻意表達的居民結構更形成了某種情感上的不協調,恰好能解釋主人翁游離的精神,逆石譚這部影像的強勢敘事手法,在觀看這部影片的過程中,仿若有一條線索以著些微暴力的拉扯方式,要觀者望向導演要談的角度,能感受到導演的強烈風格。

「未央歌」是一部細膩的動畫影片,敘述了一分極深的惆悵,2014年的台灣,都市景象中大概很少有人還在使用錄音帶聽音樂了吧,當然鄉鎮裡還是有的,只不過可以想像未來,錄音帶一定會漸漸消失,於是消失一詞本身便成為帶著神秘意味的詞,導演將消失這個意涵巧妙擺置入影片,其編劇表現也頗有意思,影片由幾個問號構成最後的解答,成功勾動觀者的心情,回到影片片首,一個鉛筆回捲錄音帶的這個鏡頭,揭開序幕,在執行回捲錄音帶動作時,一些片段畫面被安插進入,暗喻意味濃厚,於是某種意義的產生,適度的勾引了觀者,在畫面上鏡頭的擺放與精心擺置的道具也勾勒出生活感,如圓形全鐵的復古電風扇,櫃檯桌邊的木製商品櫃,以及糖果商品擺放整齊的玻璃甕,這些景象精準表達出台灣某地的生活樣貌,正當我們感覺悠閒時,影片開始揭露蹊蹺,轉折嘎然出現,把影片比喻作料理的話,導演在這個悠揚的歌聲底藴中,配置了後勁極強的辣椒調味,以小火侯緩緩逆轉料理的口感與調子,最終引出的問句為,究竟誰被卡在了時間中,整體看來一氣呵成,相當使人印象深刻的動畫影片。

「黑熊阿墨」這是一部自由穿梭時空,並彼此輝映的敘事體,巧妙的幾個轉場點顯示出導演說故事的技巧,比如帶入森林景的前幾個鏡頭中,女主角朝著阿墨吹口氣,鏡頭順勢跳轉到林間的風,又回到女主角用手拍去阿墨身上的灰塵時,同樣跳轉到林間栗樹果實落地的這兩組連續畫面,已經為影片展開了合理的呼應替觀者建設了穩定的世界觀,我認為是手法極好的處理方式,全片有著溫度與緩緩導引的細節,是黑熊阿墨一片成功與迷人的特色。

再來談談黑熊阿墨的美術風格,首先是無邊線的色塊處理,畫面的配色用偏離高彩度的綠與紅來鋪陳全片調性,這點由片首的一個遠景下移的鏡頭已經定調,接著便執行於全片,完整度相當好,除此之外在美術底下,黑熊阿墨真正迷人的應該是他的敘事體,黑熊與外公,外公與孫女,及黑熊與外公的真正靈魂之間的相互呼應,還有在轉換城市與林間的寓意一直到片尾外公的存歿,這些小事件的片段層層疊出一個生活,有時候是女主角的敘事角度,有時候是外公的敘事角度,如詩般記憶既真實也不真實,記憶如風景流動于身邊但生命終究繼續前進,本片提供了一個真誠的、感人的故事。

「少女狂想」的少女真的很醜,這大概是觀看這部動畫影片的第一個想法,影片應該是採取了逐格描繪的手法來繪出少女在機器中的表演,這部影片有效的引起了討論,進而思考導演想要諷刺的社會整形議題。

「遊出自我」顯然是一部相當有意思的動畫短片,絕對刷新觀眾的口味,三個無所事事的角色,或許是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直到一台憑空而降的電視機出現,給了三個角色一個理由去改變原來的生活,畫面雖然看似輕鬆,技術層次卻不是輕鬆的,簡直以體操選⼿的快跑速度來跳躍觀者的想像力,能感覺影片以真正年輕人的語彙,影片節奏輕快,沒有多餘的負擔,爽快傳達想法的一部清新動畫作品,幽默中還能轉介到作品可能指設的隱喻、如同這個新作品的命名一樣,Swim Your Way,在看似充滿愜意的雲淡風輕中,無痕鑲嵌荒謬真實的笑點,導演表現了其獨特黑色幽默。

除了以上所提的五部手繪平面動畫,決選的另外四部影片為,3D動畫的「蠱」,動態影像的「羊群效應」,偶動畫的「尋慕」,以及2D動畫的「荒城之月」,在這四部影片的題材上又因為媒材的特殊性,展現出題材上的相當大差異,比如羊群效應這部片,整體看來像是某種憂慮未來的精神性喃喃自語,搭配水銀般流動的畫面更顯閱讀上的分裂,尋慕一片則掌握著偶動畫特有的溫度質感,以微觀的角度講述親情的想念,而蠱這部完整性相當高的短片,則掌握了商業電影本質的起承轉合,既精彩又迷人,最後荒城之月則彷彿是一個文人的秘密偵探劇,在黑白煙霧的時光樹林裡,聽導演穿針引線緩緩說故事。

「羊群效應」這部片的魅力體現于影片本體上完全分離的兩個部分,一是口白,二是畫面,兩者間不是太有連結的各自表述,倒也成就一種風格,如水銀快速流動的畫面,畫面中動態影像的表達方法,完全緊抓觀者的目光,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記憶中曾有過的一個經驗,如同一本等待很久的漫畫書,拿到手後禁不住的快速翻閱,一篇又一篇吸引人的圖像,快速被眼球吸收,等待整本漫畫書看完,你甚至不確定自己看了什麼,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願意再看一次、兩次,羊群效應以近乎迷幻的流動圖像,表達其影像敘述的魅力。

「尋慕」偶動畫的逐格特性,使得在材質及攝影的相互烘托上,總是有其特殊的感性溫度,許多人誤解偶動畫是容易製作的動畫媒材,事實恰恰相反,反而需要相當充足的基本實力才能完成一部好看的偶動畫,尋慕這部片子是今年影片類型中少有的偶動畫影片,當然偶動畫影片或許在全世界的動畫市場中都算是少數,於是這使得尋慕這部影片更有其吸引力與存仔感,略顯保守的題材下,簡單以三個場景為基底架構,講述一份微觀的親情想念,不溫不火,倒也動人,片中能夠看到小道具製作的細節,特別一題在第二場的外景畫面裡,一段推進的鏡頭有效地擴張影片的想像力,為三幕劇基本架構中的亮點。

「蠱」這部動畫片創造了完整的想像格局,提出的是一個既虛也實的世界觀,已知的東方文化裡,自古流傳以蠱控制人心的事情,這一個傳說中的民族,能使用古老的養蠱技術魅惑人心,這樣的傳說存在腦海中總是帶個神秘、甚至是略為黑暗,當這樣的黑暗故事轉由動畫媒材包裹呈現之後,便轉化為具有魅力、迷人的一段想像,這個方程式為古老的傳說乘以明亮動畫科技表現,我認為蠱在取材上已經是成功一半,技術上也表現成熟,提別片首以一段手繪2D動畫揭開序幕,將重點的養蠱傳說提前說明,再融合進入3D動畫的本體,短短一段前言展現影片的技術實力,本體飽含商業電影本質的起承轉合,成功提起觀者的期待,全片表現既精彩又迷人。

「荒城之月」是一片體裁與手法都屬特別的影片,由一個主要的旁白敘事,引領觀眾走進故事,影⽚片風格誠摯、安穩,偶爾,語彙中也夾帶詼諧,觀影的感受是逐步加溫的情感魅⼒。荒城之月其魅力的來源,我認為有很大一部份歸因於旁白的聲線,想像一下,這個聲線彷彿是⼀雙溫軟的手,在一片濃霧的林間領了我們去感受氣氛,步調時輕時重,漸漸當霧散去,觀者也終於能感受畫⾯中的⾏雲流水。

荒城之月的影片長度在短片類中屬於較長的類型,而視覺效果的特殊性,合適的提供了畫面上的細節以供欣賞,同時荒城之月確實也是一部需要思考的影片,假如觀者只單看片中角色的動畫表演,或許是會使人遲疑的,因為確實背離主流動畫中眾人所熟知的角色靈活表現,但是影片的底藴是深厚的人文,值得用長一點的時間以提供觀者省思的空間,影片中的一段核心對話,提到畫家總會將終於完成的素描畫面抹去,這個行為引人疑惑,其後的說明提到,人一生只要把眼前的這件事完成,就足夠,而漫長的人生裡,總有一些時候必須抉擇,許多時候,在當下只能選擇最為適當的某個決定,倘若將人生的全幅都清楚的攤開來檢視的話,當下肯定還能有其他的選擇,或調整方式,只是時光的流去恰恰是人們永遠無法回頭修正改變的難題,於是畫家所說的,人的一生只要把眼前的一件事完成,的這一核心意義便貫穿整部影片,呼應了畫家完成素描後,要再將其抹去的這一個行為,考慮到影片寓意就能了解荒城之月一片的長度是必需要的,這部影片就像是一位飽經歲月歷練的長者,正坐在你、我面前,娓娓道來的一篇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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