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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田和弘作品評論 – 蔡慶同

Submitted by on 2011/10/09 – 22:45:1163 Comments

觀察的力量

文/蔡慶同(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與影像維護研究所  助理教授)

「視覺」(vision),總是在我們認識人及其社會的過程之中,扮演著主導性的角色,而依賴著觀看技術乃至科技的發展,以及經驗或實證主義的擴張之下,我們往往以為透過觀察(observation),就能獲得知識,而知識更因此等同於真理,甚至有人因此稱這是視覺或眼睛中心主義(ocularcentrism)的現代性。

然而,現代性的知識形式,尤其是觀察等於知識等於真理的預設,卻往往忽略掉我們觀看這個世界的方式往往就是有選擇性的,什麼是可見的、什麼是不可見的,本身就是應當存疑而非中立的,正如想田和弘在〈Mental〉裡難得現身的對話,他闡述著自己拍這部紀錄片,就是為了要揭開精神病人和正常人之間透明的簾子。

換句話說,電影的起源雖是記錄的功能,但是,我們選擇記錄什麼、如何記錄,不只是政治的問題,也是美學的風格,正如盧米埃那段關於火車進站的經典影像,它不只是作為第一部電影的發明,更是成功地在這短短的影像裡,傳達了現代性的精神,包括電影、火車與觀光之間作為現代性觀看的隱喻。

同樣地,〈Campaign〉、〈Mental〉乃至〈Peace〉,組成了想田和弘的觀察映畫系列,而這裡所謂觀察映畫的「觀察」,可以進一步衍生兩個不同的涵義,一是作為社會觀察的「觀察」,也就是說,在日本社會的可見性之下,紀錄片如何作為社會觀察的技術,進一步揭露日本社會存在但不可見的面向(包括選舉活動、精神病院乃至日常生活)。

二則是作為再現模式的「觀察」,在不同知識領域的影響之下,紀錄片也對應發展出多元的再現真實之方法與技術,觀察模式或觀察型紀錄片即是一例,尤其是以直接電影作為典範,大致是主張以現場收音來代替事後旁白(相對於解說模式),並以不介入的方式,在現場觀察事件或人物的發生過程(相對於互動或參與模式)。

然而,它也涉及到攝影機的在場、窺淫的位置與道德的爭議等等,換句話說,攝影機只是作為牆上的蒼蠅乃是不可得的(奇妙的是,我們卻在到處是手機、監視器與行車記錄器的時代裡實現了!),而在想田和弘的觀察映畫裡,我們卻體驗到他如何跳脫上述侷限,以電影之眼帶領我們接近並進入一個他者的世界。

做到有如自然肉眼的觀察,背後恐怕還是仰賴於紀錄者與被攝者之間的信任關係,除此之外,另一個難度在於,觀察型紀錄片的拍攝,往往可能累積大量的影像素材,而它能夠成形的困難之處,更在於如何看待單調乏味的影像素材,重新編輯而成為引人入勝,並一步一步帶領我們從表象穿透進入現象規律與事物本質的能耐。

在〈Campaign〉裡,呈現的只是40歲的山內參選川崎市議員的過程,這類選舉活動看似再平常不過,例如街頭演講、傳單散發、宣傳車廣播、活動出席、電話拜票、造勢場合等等,然而,卻由於他是作為意外被提名的素人新手,透過他如何被指導並逐漸適應的過程裡,讓我們更加理解日本民主的特殊性質。

而在〈Mental〉裡,同樣呈現的只是一個精神病院裡病人、志工、職員的日常生活,包括病人的自述、醫生的看診、餐館與送牛奶的工作、志工或職員的訪談,但是,我們卻透過鏡頭的觀察中逐步發現到,精神病人的經驗、精神病人與正常人的無法區分、醫療制度改變可能帶來的影響、關於老醫生的理念與關懷。

如果返回到台灣自身而言,相對於日本社會而言,從影像的生產、文本到流通,紀錄片的蓬勃發展乃是無庸置疑的,也正因如此,論者也開始擔心或憂慮紀錄片的美學是否走向過於單一或局限?然而,透過想田和弘的觀察映畫系列,似乎也在提醒我們,好久不見這類真誠的觀察與實在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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