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 2011南方週末影展

《完全精神手冊》影評 – 吳台齡

Submitted by on 2011/10/11 – 16:20:21No Comment

珍惜你自身的慾望 cherish your own desire

文/台齡身心診所院長  吳台齡醫師

這是在2008年由日本導演想田和弘(Kazuhiro Soda)所拍的紀錄片「精神」(mental),日本社會同樣有著對於精神病患的偏見(prejudice),導演透過影像紀錄了精神病患的生命故事呈現,出現了「人,精神病人,空間,機構,體制」之間的對話,讓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病患可以有不一樣的理解,找到一些真正的意義。

記錄片以山本昌和(Masatomo Yamamoto)醫師作為主軸,連結了在他門診中的幾位病患,他們跟山本醫師應該都是有深厚的醫病關係,片子並不是用山本醫師的角度來主導呈現,反而是以他的病人為主體,繞著每個病患的生命故事,讓我們重新有機會理解精神病患的真實生活處境。

至於山本醫師自身的故事,並沒有透過他的自我敘說,反而是從他人的口中,讓我們拼湊出對於山本醫師的理解。山本醫師的情感表露並不多,生活節奏緩慢,物質慾望低,有退休金可領,在自己的診所並沒有領取太多的薪資,診所能夠生存下去,其中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因為醫師的收入很少,他對於病患的心理治療也常常不收費。提供這樣的空間給病患,持續以開放式社區的方式來照顧他的病人,這個空間穩定的存在著,如同診間外面的「大樹」,讓人看了都覺得舒服自在。這是社區精神醫學的侷限。

在山本醫師的門診中,有輕度的精神官能症病患,也有社會功能退化的慢性精神病患。山本沒有太理會藥商的研究計畫,以病人為主的思考,協助開立失能證明、失業證明,以方便病患的社會福利。尊重病患的主體性,要不要選擇使用精神病患的身分,以換取多一點的社會補助。

導演選擇以自殺企圖的中年婦女PM Koizumi,前來門診作為故事的開始,山本醫師詮釋這是「生命中被遺棄」的議題,以前都是她的朋友出面處理她自殺企圖的問題,她常會因為情緒不穩定,吞下所有的安眠藥物與割腕,過去是她遺棄她的朋友。現在這位婦女的兩位好友,反而是自殺成功離開了她,無法停止的哭泣與想死的念頭,托著走不動的步伐,這些是她所需要去哀悼他們之間的友誼的過程。這位婦女應該是山本醫師的老病人,醫師對她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也處理過她重複的自殺,判斷她面對當下的失落感,無望感,在「必須要為了小孩活下去」的信念之下,山本醫師可以自在的看著她的離開。記錄片我們後來可以知道她更多的故事,也有更多的理解,要不是後來她變得太胖了,不然也想要靠著賣身體來賺錢。她被說成是一位壞媽媽,但是她心中惦記著那兩個被安置在佛教機構的小孩。

接著一位焦慮症的中年失業男子,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只能每週送牛奶兩天,從有想死的念頭,獨處的時候會坐立不安,山本醫師建議只要訂下一個短期的人生目標,就像是讀完一本書,或是聽聽收音機都好,告訴朋友關於你的目標,跟別人發生連結,找到可以生存的空間,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place to be, reason to live)。

已經生病超過25年的Sugano,應該是躁症或是情感性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他會寫詩,變魔術,耍寶,分享以前的照片,看到他講起話來,一副嚴肅正經八百的,但是說完之後,卻又開懷大笑,情感豐富,真實流露,他將山本醫師視為他生命的救贖。山本醫師要他「生活要像個烏龜,不要像個兔子」。高中的時候就發病,後來還就讀大學的社會服務系,也當過卡車司機,但是由於社會功能的退化,在夢工房他找到了舞台與人際關係。他口中Chorale 的怪醫黑傑克,原本應該是個好醫師,但是得到精神分裂症之後,看到的是讓人無法抵抗的功能退化。

胖胖的中年婦女,一看外表就知道她是典型的慢性精神分裂症,在婚姻中沒有能力照顧自己的小孩,結婚的對象也不理解精神疾病,不讓她去看精神科醫師,不然就是威脅要離婚,先生是大卡車司機,認為他的前妻就沒有這些照顧小孩的問題,面對吵鬧的嬰兒,她卻一時失手而造成嬰兒窒息變成植物人,最後來不及長大就過世了。明顯的幻聽,曾經多次住院,幻聽還叫她要離家出走,她就真的到公園過夜。在症狀穩定之後,似乎可以在社區生活,透過他人協助整理家務擦地。

診所的運作上,山本醫師僱用了比較多的人力,以維持一定的醫療服務品質,也讓門診中的厭食症、社交畏懼症的婦女,學習如何在藥局工作。對於精神病患而言,「有錢」是最好的治療,想要有工作。想著是否真能到鄉下農場生活。至於面對孤單,需要的是伴侶。想著以後要去他們的父母老去了,誰要來照顧他們。這是生存的慾望。

精神病患面對是否要承受社會的歧視,拿到殘障手冊(失能者),接受補助,還是要進到正常人的社群中,增加自信,回歸社會。「精障者」名稱的反思,如同老人癡呆症,已經正名為「老人失智症」,最近癲癇,也正名為「伊比力斯症」,精神分裂症也有專家提議改為「思考知覺失調症」或是「思覺障礙」。

片子的最後,Takada身上的小兒麻痺,加上精神疾病,在社會存在的空間上不斷被拒絕,監獄,遊民收容所,capsule hotel,成為社會的邊緣人,想要申請社會福利被拒絕的電話,理解精神病患存在的困難性。

他們所失落的是他們的存在價值(worthless)–被社區拒絕,被家人拒絕,需要的是空間。片中以山本昌和(Masatomo Yamamoto)醫師的診所為中心,Chorale(類似台灣的社區復健中心或是Club House)提供了讓精神病患可以聚集談天的空間,庇護性的工作坊(Pastel Dream Studio 夢工房,作業所),提供了好幾位病患宅配送牛奶的工作機會,至於社區小餐廳(Min-Chora),訓練病患洗米、切菜,辦理社區聯誼活動,診所的員工與病患也都到這個餐廳用餐。

(Patric bracken & Philip thomas,2006)認為當人們有了精神疾病之後,常常就會失去了最基本的公民權,無法享受「免於被歧視,隔離,壓迫」,反而變成了次等公民,生活貧窮與被邊緣化。發生了所謂的三部曲,首先是「貧窮,失業,慢性疾病,容易犯罪」,再來就是無法成為一個「帶病的工作者」(rehabilitative labour),漸漸的與社會隔離,最後只能被選擇安排「住在慢性療養院」。而後精神醫學(postpsychirtry)就是要在這過程中,追求關注「意義、關係與價值」。

風信子協會從2003年開始了創造不同的空間,讓精神病患拿回他們的勞動權,現在更讓他們與社區有更多的連結,走出精神病患的宿命,他們不再是「精神障礙者」,而是「帶病勞動者」,透過文化創作,社區方案的申請,甚至可以去回饋服務其他的精神病患。面對內心正在受苦中的人,台齡身心診所也努力提供一個可近性,且友善接納的社區空間。

Leave a comment!

Add your comment below,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 You can also subscribe to these comments via RSS.

Be nice. Keep it clean. Stay on topic. No spam.

You can use these tag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 <strike> <strong>

This is a Gravatar-enabled weblog. To get your own globally-recognized-avatar, please register at Gravatar.